常宁秘史之七、阳光灿烂的日子那天上午停电，我们那座靠电运转的现代化的办公楼顿时瘫了。中耕是公社书记和广播里讲的，我们习惯叫“来田”。看了王蒙的小说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，我不由得骂了一句粗话。一次，他用土枪打“枪杆”，铳声响处，两个“枪杆”倒地，那汤鲜美无比。到西安后才知道，姿态优美的“枪杆”竟然是仙鹤！但这种轻信的弱点，至今都难以改变。刚到西安那一年，我不肯上学，总闹着要回乡去改变家乡山河。
常宁秘史之七、阳光灿烂的日子
那天上午停电，我们那座靠电运转的现代化的办公楼顿时瘫了。
电梯、电灯、电热水器、空调、电脑甚至水都没了，电老虎空前显示了其威风。下班时间一到，人们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幢房子。
平时一派喧闹的大楼死一般的寂静。没处可去的我只好要了个盒饭没精打彩地吃将起来。 突然一股刺鼻的农药味飘来，那是花匠趁着没人在喷洒农药，
闻着闻着我渐渐地由习惯到贪婪地呼吸。放下饭盒后我来到花圃中。
烈日当头，空气凝固了似的纹丝不动，整个世界仿佛像个蒸笼，这正是消灭害虫的绝好时机。站在花圃中，我宛若置身于七十年代初期故乡的田野里。
那时，我总是赶在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喷洒农药、施肥再接着中耕。中耕是公社书记和广播里讲的，我们习惯叫“来田”。用双手将田中的泥表疏松，便于禾苗吸收营分，并除去杂草和稗子。
“来田”不是大农活，但也不轻松，正午的烈日下，草和稗子容易晒死，这时往往是头上烈焰，水田滚烫，禾苗刮手，不时还要把成团未腐化的黄坨坨人粪抓烂，粪水溅到脸上、嘴边是常事，再加上农药刺鼻，很不好受。
埋头干久了，透不过气来。少年的我便直起腰站在田里，双手叉腰，望望天上的蓝天白云或远处的青山，十分的舒畅。那时候天总是很蓝，云也常常很白。看了王蒙的小说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，我不由得骂了一句粗话。最好的表述由这小子他妈给占先了！ 所以，亲爱的读者，当你坐在空调车中看到田野里、烈日下站着位歇息的少年，千万别一厢情愿地可怜他们。他们是在进行不可多得的享受呢！此刻他们才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篾匠 刘精前摄
类似的享受还很多。农闲时，湾里人做豆腐、榨米粉、做木、篾工活、结织、织布、打鱼、采药拿到板桥街上卖，样样我们都觉得新鲜。
伯成叔叔喜欢打猎，用自制的“炸弹”抹上猪油炸狗。那时他家几个孩子尚未出生，喜欢带上我。一次，他用土枪打“枪杆”，铳声响处，两个“枪杆”倒地，那汤鲜美无比。到西安后才知道，姿态优美的“枪杆”竟然是仙鹤！没想到我竟也干了焚琴煮鹤——这种大煞风景的事儿。
“双抢”时节受伤后不能下水，被安排放牛，把牛栓好，人跑到松树林中躲阴，也是惬意得不得了的。在月色下“赶夜工”，太阳不晒，水不烫，月色如水，人们如骂人一样骂蚊子的声气，姑娘媳妇被蚂蝗叮上后尖叫一声，都能引来一阵开心的大笑。
修渡槽那会，指挥长钱水住在隔壁朝云叔家。我家是营部，营长得了肝炎，营部的医生说需要补充营养。打猎收获小，就想到炸鱼。
到了河边，把炸药装进酒瓶，插上雷管、引信，点绕再扔进水里。然后我们就潜入水中抓被炸晕的鱼。几个青年告诉我必须快，否则，过一会儿鱼就会醒来。而且要睁开眼睛。我开始很不习惯，霸蛮睁开眼，就看到平时敏捷的鱼儿，就像喝醉酒一样漂浮在水里，抓紧时间捡。两只手占用，就脚踩水浮上来。老刺激了！
对于青椒煮鱼的偏爱也是那时候播下的种子吧！关于渡槽的趣事蛮多，必须稍后专门交代。
冬季搞农田基本建设，中午都带饭去吃，饭冷了，但大家都吃得很香，很多。我们还常常跟几个不安份的大青年挖神仙土，充满了冒险的乐趣，别人越阻止、越惊叹，我们越觉得过瘾。其中为首的是我两个姑爷，肖友田和邓国成。他们的雄姿让我崇拜不已！
那时我最大的愿望是当大队书记，带领大家改造家乡的山河。少年的我也的确显示出某种先天禀赋，虎背熊腰，在整个生产队乃至大队我的脚已是最长的了，饭量也可与大人匹敌。生产队出工被叫做磨洋工——出工不出力。
农田需要打石灰杀虫，生产队烧石灰需要挑石头。看到大家懒洋洋的，另外一个姑爷叫唐冬桂是大队支委，宣布明天要记件，按照重量计分。我早上四点起床赶到乱坟山上担石头，等大家来出工我已挑了一大堆了。但我的积极不但没有得到表扬，还被当做笑柄。忍者脚上被石头划下的累累伤口，我感受到莫大的冤屈。但这种轻信的弱点，至今都难以改变。
几次生产队临时抽查，我都挑得比全劳力还重。闲扯中有人没把我算作未来的劳力，说我长大后定会到“外面干事，”我极其委屈地跟那人急了半天，很长时间都还心存芥蒂。
我豪情满怀又踏实万分。颇有点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味道。但父亲的英年早逝却突然改变了我的人生。 刚到西安那一年，我不肯上学，总闹着要回乡去改变家乡山河。
曾经当过妇联主任的母亲现身说法，但我始终认为她是用世俗的眼光小瞧我，对我赤诚的热望泼冷水。直到96年，给同事刘晓茹、周燕平当司机，回故乡外调，听支书刘无有说人们至今在传颂着母亲与人打赌，带领着淑菊、金秀、月娥等姑姑婶婶一帮女将，为了创棉花高产记录而睡在棉田的事，我才相信她也曾经有过忘我奋斗的时候。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愿意沿着少年的足迹走下去，没准真能弄出个“小康村”什么的，最起码也没有现在这许多无奈与一身赘肉。
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农民，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后我也感染了都市的浮躁、虚妄与忧郁，文学热、哲学热、吉它热、武术热、气功热、围棋热、麻将热、测字算命热、下海热一个不漏，追逐时尚，如狂风浪碟般轻狂，猴子搬苞谷般颗粒无收！ 在都市里，我找不到自己耕种的土地。
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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