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事实并非如此。对刘备来说，是先吃小亏，后占大便宜，失之徐庶，得之孔明。还有关羽，这是曹操更为看重的伙计。起初他在关键时刻放走曹操，并放弃县令这个小头目的职位，主动为自己选了一个东家。连环画《陈宫和曹操》对曹操来说，救命之恩加上技术入股，对陈宫自然是另眼相待。但偏偏通过杀死吕伯奢这件事，暴露了两个人三观的巨大差异。电视剧《三国演义》中田丰剧照同样在痛苦中崩溃的还有田丰。
《三国演义》新读之二
天下大乱，群雄并起。原来不管情愿不情愿，大家都只能为汉灵帝这么一个老东家打工，现在倒好，少东家汉献帝泥菩萨过河，自己顾不了自己，凡事都要二当家的曹操点头。外头呢，呼啦啦一下子冒出董卓、袁绍、袁术、孙权、刘备、吕布、刘表、刘璋等一大堆新东家，你方唱罢我登场，各领风骚三五天。
《三国演义》邮票
东家们为抢天下打得鸡飞狗跳，头破血流，众伙计们的日子过得也不安生。没了大汉王朝的铁饭碗，大家只能换岗再就业。但问题是这么多东家，而且还走马灯似的换人，到底应该跟着谁混呢？
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，选不好东家，荒废光阴做无用功不说，说不定连身家小命都可能会搭上。
从《三国演义》整部作品来看，虽然主动权多数情况下掌握在东家手里，但伙计也不是完全被动，这实际上是一个双向互选的过程，就像恋爱结婚一样，必须你情我愿才行，像剃头挑子那样一头热肯定是不行的。
比如说曹操，名义上是大汉王朝二当家的，但江湖上谁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龙头老大，每天都有人排起长队哭着喊着想去投奔他，他要看上谁，谁都应该像中那样开心，恨不能立即弄个凡尔赛体发到朋友圈里显摆。
但事实并非如此。就拿徐庶来说吧，人家就不想凑这份热闹，愿意和刘备一起白手起家搞创业。可曹操偏偏就看上了他，不惜拿人家老娘做人质，冒名假写书信喊徐庶回许昌吃饭，硬生生把他和刘备拆散。
电视剧《三国演义》中徐庶母亲剧照
结果呢，强扭的瓜不甜，徐庶人倒是来了，老娘却没了，从此每天装聋作哑，消极怠工，说句时髦的话，彻底躺平。对曹操来说，虽然有些失望，但结果还可以接受，徐庶不为刘备打工，就等于为自己服务。
但对徐庶来说，这是再糟糕不过的结局，好好的一身本事，就这样被荒废了，后半生仅仅为中国语言做了一点贡献，那就是奉献一条歇后语：徐庶进曹营——一言不发。
对刘备来说，是先吃小亏，后占大便宜，失之徐庶，得之孔明。如果徐庶在这里一直打工，他找诸葛亮的心就不会那么迫切了，更不会有三顾茅庐这回事。
还有关羽，这是曹操更为看重的伙计。招纳徐庶，曹操用的是挟制老娘这类带有流氓色彩的粗糙手法，对关羽，曹操可是下了大本钱，三日一小宴，五日一大宴，上马金，下马银。大把撒钱外加感情笼络，曹操手下伙计众多，武功和关羽不相上下的也有好几个，但能享受这种超级vip待遇的几乎没有。
剪纸《千里走单骑》
无奈关羽这个山西汉子一根筋，死活养不熟，每天哭着喊着要找大哥刘备，最后过五关斩六将，拿到曹操亲手签发的特别通行证，这才算是走成，否则曹操手下的其他伙计能把这个牛脾气的关老二撕成碎片。即便到了这个份上，曹操还是不放弃希望，他是真心想招收这个伙计。
曹操看起来叱咤风云，但还是有玩不转的时候。他虽然在罗贯中同志的笔下极为狡诈，但对关羽，则是一份真心。当然这个真心还是得到了回报，否则他也过不了华容道。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：给别人机会等于给自己机会。
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三顾茅庐，如果不是刘备在大冬天里跑了三趟，人家诸葛亮根本不会出山，即便出来干活也不会那么卖力。能双向互选，和东家讲讲价、摆摆谱，对伙计们来说，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。如果不是天下大乱，哪会有这么多的东家，哪会有这么好的机会。
黄杨木圆雕诸葛亮
不少人看过《三国演义》可能会觉得有些遗憾，假如诸葛亮出山辅佐曹操，两人强强联合，一统天下肯定是分分钟可以搞定的事情。
事实上，这样的联手是不可能的，因为无论是东家挑伙计，还是伙计选东家，都有一个重要的前提，也可以说是一个底线，那就是两个人的三观要一致。三观不一致，根本走不到一起，没法合作。
诸葛亮之所以愿意出山帮刘备打天下，除了被刘备浸透着泪水的真诚打动，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，那就是他认同刘备匡扶汉室、拯救生灵这个理念，否则别说三次，就是请八次，他也不会出来。徐庶不愿意跟着曹操混，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。
因东家和伙计三观不一致，还有闹出人命的，比如说陈宫。这绝对是位难得的人才，可惜挑选东家失败，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了。起初他在关键时刻放走曹操，并放弃县令这个小头目的职位，主动为自己选了一个东家。
连环画《陈宫和曹操》
对曹操来说，救命之恩加上技术入股，对陈宫自然是另眼相待。但偏偏通过杀死吕伯奢这件事，暴露了两个人三观的巨大差异。陈宫是个有自己底线的人，他对曹操失望之极，主动散伙走人。
倒是曹操对三观问题看得不是那么严重，三教九流，只要肯干活、有本事的，都愿意招过来。即便陈宫后来专门和他过不去，处处捣乱，但直到陈宫被处死的那一刻，他还是愿意接纳这位奇才。这正是曹操的过人之处，这样的度量和团队合作精神是袁绍之流根本没法比的。
也许是过于心急的缘故吧，陈宫离开曹操后，显得不够矜持，竟然投到吕布帐下。他很快也许是立马就发现，吕布是个典型的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的蠢货，他是个迎风草，根本就没有三观，而且对自己缺少起码的尊重，高兴的时候还可以听取一点意见，不高兴的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没用，说白了，是自取其辱。
《增像全图三国演义》吕布、貂蝉、董卓绣像
跟着这样一个徒有其名的蠢货打工，别说打天下，连活命都困难，更不用说天天受气了。
陈宫后悔了，想离开吕布但又怕别人笑话，毕竟这里还有个忠诚度的问题。不停的换东家，江湖上谁不知道，人家谁还敢用你。他只好将错就错，死要面子活受罪，陪着吕布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被曹操活捉的那一刻，可以想象陈宫的内心该有多崩溃，有多么痛苦，他也许想到了这一天，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此刻他唯一想到的就是死。尽管曹操有些犹豫，但他去意已定，几乎是强迫曹操了结了自己。
电视剧《三国演义》中田丰剧照
同样在痛苦中崩溃的还有田丰。他的本事不在陈宫之下，也是个奇才，投奔了一个大家看起来都很羡慕的实力派东家袁绍。人家袁绍要地盘有地盘，要兵马有兵马，威名在外，又是官二代，按说跟着这样的东家肯定有前途，但田丰的悲剧正在于此。
投奔东家和上街吃饭不一样，上街吃饭，如果不熟悉情况，只要看哪家生意红火，门口排着长队，进去肯定没错。投奔东家不光要看人气，还得估摸一下自己的实力、性格，估摸一下自己和东家是否投缘。
像袁绍这样的东家家大业大，手下伙计众多，但问题也多，伙计都很优秀，就不容易显着自己，再说东家也未必把自己当回事，同时还要提防别人在后面拍黑砖，要知道大家既是同事，也是竞争对手。
田丰的确有本事，出的主意也很高明，但他的性格和情商有问题，说的话袁绍不爱听，而且不是一般的不爱听，是难听，这不，官渡之战仗还没开打，人已经被关进局子里了，你说窝囊不窝囊。
袁绍打了败仗，这才想到自己的好，眼看咸鱼翻身的机会来了，结果被同事一通恶性谣言临门一脚，把他彻底踹到深渊里，连小命都没有了。
连环画《战官渡》
临死前，田丰终于明白过来，他不怨天不怨地，也不怨东家袁绍，只骂自己无智不明，热脸去贴冷屁股，死了也是活该。他甚至还不如那个倒霉蛋陈宫，陈宫好歹还死在敌人手里，而且还是主动求死，自己忠心耿耿，好主意一个接一个，结果被老东家像杀猪一样活宰了，人世间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情吗。
好在袁绍很快就把自己玩死，死后几个儿子也都争先恐后地抢着玩死自己，袁氏家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，这也算是对田丰一个安慰吧，可惜他活着的时候没有看到。
从这一点来看，五丈原死得不甘心的诸葛亮该是何等幸福。自己虽然被东家三顾茅庐生拉硬拽出山，但人家刘备可真没有亏待自己，名义上自己是伙计，但军政大事可都是自己说了算，少东家刘禅都直着脖子喊自己相父，一部《三国演义》，哪个伙计享受过如此风光的待遇。
这就是在小公司谋职的好处，容易出人头地，做事情没有那么多牵扯，照样能干出大事业。
成都武侯祠
《三国演义》写了太多东家和伙计的那些事，有成功的，也有失败的；有欢喜，也有悲伤。如果说要推荐一个典型的话，笔者推荐刘备、诸葛亮这对黄金东家伙计搭档。
文章作者单位：南京大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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